吃掉书的AI 以及翻书的那只手
作者:张睿 文章来源:亿邦动力
2026-08-07 11:48
作者:张睿 文章来源:亿邦动力
2026-08-07 11:48
邦小白快读
【亿邦原创】近日,Anthropic一项秘密项目"巴拿马计划"(Project Panama)被曝光。
这个自2024年初启动的项目可谓是一个“纸质书毁灭计划”,Anthropic通过Better World Books等二手书商批量采购数百万册2022年前出版的纸质书,用液压切割机切掉书脊、高速扫描后送入粉碎机销毁。该项目预算达数千万美元,截至曝光,累计销毁约200万册实体书。
Anthropic内部文件写道:“巴拿马计划是指我们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书籍……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
此事一出,外界哗然。X平台浏览量超两千万,骂声近四千条。
为什么这件事是邪恶的?
第一层,Anthropic用未经授权的书籍内容作为大模型训练数据,本身在版权上存在问题。2021年,Anthropic在从LibGen等盗版网站下载了超过700万本盗版电子书用于早期模型训练,这属于明确的版权侵权行为,最终被判赔偿15亿美元和解金。其他大模型公司,OpenAI、Meta还是谷歌,都曾面临与Anthropic类似的指控。截至2026年5月,全球在审AI版权相关诉讼共计112起,近八成集中在美国。
第二层,Anthropic精明地绕过版权问题,直接购买二手书,并在扫描之后完全销毁。美国联邦法院判定该操作属于“合理使用”,理由是“合法购买、仅留一份数字副本、不对外传播”,换句话说,因为纸质书被毁,排除了传播风险,该行为反而变得合法了。
第三层,Anthropic累计销毁的200万册实体书中,不排除有孤本或者绝版书。因为它为了获得稀缺的干净语料,真正买的是长尾的冷门书——学术专著、地方史料、小众技术手册、小语种文献、独立出版社的诗集、绝版多年的非虚构作品。这些书印量小、没电子版、二手市场流通量极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职业书商对媒体表示,虽然大额订单在经济上对他有利,但“我不喜欢这种最终用途,也不喜欢那些不常见的书被打成纸浆”。
Anthropic钻了法律的空子,更对文化传承造成损害。
尤其讽刺的是,操盘巴拿马计划的,正是Google图书项目前负责人汤姆·图尔维(Tom Turvey)。
2002年,Google与密歇根、斯坦福、哈佛、牛津、纽约公共图书馆签约,启动Google Books项目。Google出钱出设备,图书馆出书,扫描完归还,图书馆还获赠一份数字副本。书籍数字版的用途是建全文本索引——用户搜关键词能找到书,但版权书只显示几行片段,公共领域的书才能全本看。到2010年,Google与全球几十家图书馆签约,扫了约2500万册以上,高峰期一周扫几万本。
2011年,Google提出的1.25亿美元和解协议,允许它继续扫描并销售数字版,被法院否决。2013年,Google与作家协会的诉讼中,法院判Google胜诉,理由是"变革性使用"——把书变成可检索的知识地图,对作者和公众都有正向外部性。
但赢了官司之后Google放慢了图书扫描,2015年后大规模图书馆扫描实质停滞,重心转向与出版社谈数字版权。
Google Books项目中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当时Google专门研发了自动扫描设备,用真空吸盘翻页,然后扫描。
但自动翻页一直是难点:薄纸会粘连、旧书装订紧掰不开、脆弱书页一吸就裂。所以相当一部分书,尤其是不耐机器处理的旧书和珍本,是靠人工翻页的。Google在密歇根、斯坦福等合作伙伴那里设有扫描中心,雇佣操作员坐在扫描站前,手动翻页、按下扫描键。
这就导致了一种偶然发生的“故障”情况:翻页者的手还没离开页面、扫描就启动了,操作员的手指、手掌甚至半截小臂就被定格在数字副本里。这些手有胖有瘦,有戴戒指的,有涂指甲油的,年龄肤色各异。
后来有人专门收集了这些"扫描故障"图片,形成一种"故障美学"——大规模工业数字化的过程中,人的痕迹以意外的方式被保留下来。

所以,当我们在Google Books里看到一只手按在书页上时,会想象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具体的人,在一个具体的下午,为这本书翻了一页,这页泛黄的纸张上,还残留着这个人手指的温度。
同时被记录下来的书和人,构成了前现代主义的美感,也与Anthropic二十年后所做之事形成了极致反差。
不知道汤姆·图尔维是不是抱着“终于不用跟这些图书馆、出版社、作者掰扯了,终于不用雇人在扫描机旁翻页了”的轻松心情。
如今的画面变成了这样:旧书摊上一本50年前的技术手册,被运送到Anthropic自动扫描流水线上,被液压切割机切掉书脊,散页送入扫描机,然后进入了粉碎机。这个过程它完全没有接触过、并且再也无法接触到人类的手指。
更可怕的是,这本书的数字化身从此也不可见了,它被AI吞掉、咀嚼、消化、排泄,成为大模型权重里无法识别、无法分离的幽灵。
知识的物理载体被粉碎,数字载体被融化,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路。
珍惜那只翻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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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回顾
Anthropic的巴拿马计划是什么?
巴拿马计划是Anthropic自2024年初启动的项目,预算达数千万美元,通过Better World Books等二手书商批量采购2022年前出版的纸质书,切割书脊完成扫描后销毁,将内容用于AI大模型训练,截至曝光已累计销毁约200万册实体书。
购买二手书扫描后销毁用于AI训练是合法的吗?
美国联邦法院判定该操作属于"合理使用"范畴,理由是合法购买、仅留一份数字副本、不对外传播,纸质书销毁后排除了传播风险,因此该行为具备合法性,但批量销毁可能涉及孤本、绝版书,存在文化传承层面的争议。
AI大模型训练使用书籍内容有哪些版权风险?
若未经授权使用书籍内容作为大模型训练数据属于明确的版权侵权行为,2021年Anthropic曾因从盗版网站下载700万本盗版电子书训练模型,被判赔偿15亿美元和解金,截至2026年5月全球在审AI版权相关诉讼共计112起,近八成集中在美国。
Google Books项目和巴拿马计划有什么核心区别?
Google Books项目扫描书籍后会归还图书馆,数字版用于构建全文检索索引,版权书仅显示片段,具备正向公共价值;巴拿马计划扫描实体书后会直接销毁,书籍数字化内容仅用于AI大模型训练,不对外公开,还可能损害文化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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