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C直击|当科学家和哲学家坐在一起思考人类未来……
作者:胡镤心 文章来源:亿邦动力
2026-07-19 09:04
作者:胡镤心 文章来源:亿邦动力
2026-07-19 09:04
邦小白快读
【亿邦原创】在WAIC论坛内,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聊AI落地的时候,亚里士多德含量贼高;聊技术原理的时候,柏拉图含量爆表了。
最近人工智能和哲学的交集有点多。先是AI公司高薪聘请哲学家当顾问,让不少人惊呼“文科回春了”;接着PalatirAI平台中引入了一个概念叫“Ontology”(本体论),让人梦回亚里士多德。
从WAIC来看,科研工作者们现在挺热衷于讨论“柏拉图假说”、人格同一性、新一代本体论;哲学工作者们则开始关注“AI的隐空间会不会成为新的形而上学”、Agent如何产生群体智能、胡塞尔的主体间性如何指导人机协同……
在心智与智能·青年生态论坛,我看到科学家们在讨论柏拉图,工程师们在搭本体论,哲学家们在研究隐空间,一个新时代到来,但我们还没发明出描述它的词。
1、新世界观
“柏拉图假说”是这届哲学系和AI研究员们反复挂在嘴边的概念。
它的原意很简单,存在一个完美的"理念世界",现实世界只是它不完美的影子,我们学东西其实是在"回忆"那个完美世界里的东西。
但现在AI圈说的"柏拉图假说",是2024年MIT团队提出来的一个科学猜想。它说的是:不管什么架构、什么数据训练出来的AI模型,在性能做到足够好之后,它们内部学到的那套"表征"——也就是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会越来越像,最终会收敛到同一个标准答案上去。这个标准答案存在的地方,就叫"隐空间"。它是一个高维的数学空间,AI把所有东西——文字、图片、蛋白质结构、数学符号——都塞到这个空间里,相似的东西靠得近,不相似的离得远。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巨大的"万物地图",所有东西都能在上面找到位置。
浙江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博导方榯楷认为,AI建模无论面对语言、蛋白质、数学符号还是图片,本质上都是把它们映射到同一个“隐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语义变得可加、距离变得可算。这让他开始思考一个更具哲学意味的问题:“有没有可能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并不是基于单个object,而是存在一个通用的隐空间?”他进一步推演:万事万物——从概念到实体到所有关系——在隐空间里都有对应的概念。
香港中文大学计算机系助理教授刘圣超更是明确表示“我非常坚信柏拉图假说。”他把这个假说直接等同于AI的“第一性原理”。他引用了港大马毅教授的观点——压缩即智能,把信息全部压缩到一个隐空间上。在他看来,要解决Scaling Law的瓶颈,答案就在隐空间上做文章,而支撑这一切的底层假说,就是柏拉图假说。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副教授郁锋从哲学角度为这个讨论提供了一个坐标系。他认为方、刘二位提到的“柏拉图隐空间”,“是一个非常可能的新的本体论,或者新的我们怎么样来理解世界的一个基本框架”。他引用了纽约大学哲学家David Chalmers在2022年出版的《Reality+》(中译《现实+》)——Chalmers的核心论点是,我们可能都生活在不同的空间之中,我们所见的对象和性质,不过是从某个更深层次的、也可能是底层的、平行的空间中,以不同维度释放出来的投影。郁锋说:“我们站在这个维度看到的世界是这样,可能也有别的智能体站在另外的维度看到另外的世界是那样的。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一种形而上学。”但他也留了一个尾巴:“现在的科学有多大的程度能够和这样一种形而上学匹配起来,这是科学家和哲学家共同要去完成的工作。”
2、新主体
哲学系和计算机系同样关注的哲学家除了柏拉图,还有胡塞尔,这源于本轮AI革命带来的交互创新。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何静指出,目前AI发展的最大瓶颈在于"交互问题"——不是信息层面的交互,而是人类意义上那种大规模、灵活、具有共同意图的合作。 人类从食物链中端走到顶端,靠的恰恰是成千上万人协同、彼此分工又彼此规范的能力,AI至今摸不到这套机制的门道。
为了说清"什么样的交互才算真正的交互",她搬出了两套哲学资源。一是唐·伊德的人与技术四重关系——具身关系(纸笔成为我计算能力的一部分)、解释关系(温度计替我感知世界)、他异关系(机器处于人与物之间的模糊地带)、背景关系(WiFi断了才知道它存在)——她用它说明,人与技术的关系远比"工具"二字复杂,很多关于世界的理解其实是人与机器混合生成的。
她在此基础上引入人类学家马拉多纳斯(音译)的"物质建构关系":人在制作陶器的过程中把自己的意图和规范"注入"物体,而物体反过来调节人的情绪、重塑人的神经结构——这是一种深度交融。二是胡塞尔的主体间性理论,包括身体性、身体间的协调以及共同的意义建构。在她看来,今天的人机交互远未达到胡塞尔意义上的"主体间性"——那才是人类式合作的真正质地。
至于怎么构建新主体和新主体间性,中间的门槛还不少。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副教授郁锋表示,很多做AI的科学家会来问他,人是怎么样学习出来一个人格的,这个人格能跨越长时间、保持一致性,而不是只有短暂的反应。或者说,是什么使得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上仍然是“同一个人”?是记忆的连续、身体的连续,还是别的什么?反过来这也可以追问,AI作为一种新型智能体,它认知的本质和边界在哪里。如果一个智能体没有属于自己的、连续的“生命史”,它能否真正“理解”什么,还是只是在做模式匹配?
当然,无论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还是西方哲学的传统,对这一问题的理论资源都很丰富。但郁锋没有给出定论,而是指出: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AI如果只能做瞬时推理而无法形成一种“有历史的存在”,它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什么。
复旦未来技术学院青年研究员马立鹏也指出,AI不能只有“悬浮的头脑”,他引用了王阳明的“知行合一”——AI能写方案、能提建议,但方案是否可行、故障到底出在哪里,它“不去做就永远不知道”。他观察到,当大模型“长出了手脚”、能够独立完成从感知到执行的闭环之后,事情才开始变得不一样。在他看来,智能不是一个孤立的计算过程,而是一个“包括大脑、身体、环境和工具的有机整体”。
复旦大学科技伦理与人类未来研究院青年副研究员朱林蕃也关注具身,但他指出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具身性"这个概念,在哲学上有正经来路——来自现象学梅洛-庞蒂一脉,指的是认知离不开身体和环境,强调身体在认知中的构成性作用。但很多科学家在使用时,只是把它理解为"给AI装个物理载体",不关心身体怎么塑造认知。在对这个词的理解上,哲学家和心理学家站在差不多一个立场上,但科学家站在另一个立场上。同样的分歧还出现在"信念"上——哲学家有严格定义(必须是"有命题态度的心理状态"),科学家理解的"信念"可能只是一组参数,动物行为学家又有另一套。朱林蕃的结论是:如果没有人去做概念"融贯"的工作,跨学科对话只会越谈越乱。
3、新价值
尽管分歧不少,但哲学系和计算机系的共识也依旧在,那就是AI内部正在生成一种新的"世界模型",而描述这个世界的语言,现有的哲学概念和科学术语都不够用了。
方榯楷研究员说他读技术史的时候发现,今天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很多概念,其实都是被技术发明出来的。
比如“时间” ——各地本来各有各的时间,是火车来了,大家需要按时刻表赶车,才形成了统一的时间观念。
比如“隐私” ——照相机普及之后,人们才开始焦虑“被看见”这件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在场的哲学系教授们问了一句:“当AI成为基础设施之后,我们这个时代需要发明一个什么样的新概念?”
他的问题让全场安静了下来。这也是一直以来萦绕在我们头顶的阴影:我们今天用来理解世界、理解自我、理解正义与公平的那些概念,可能不够用了。
未来会出现一种新的“东西”,它需要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现在还不存在。就像火车出现之前,没有人需要“准时”;就像相机出现之前,没有人天天把“隐私”挂嘴边。
方榯楷期待一个真正全新的、没有被前人提出过的概念。他说:“这个概念可能是哲学的,然后会变成一个普世的人类价值观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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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回顾
AI领域的柏拉图假说是什么?
它是2024年MIT团队提出的科学猜想,指无论采用什么架构、用什么数据训练,性能足够好的AI模型内部对世界的理解表征会逐渐趋同,最终收敛到同一个标准答案,该答案所在的高维数学空间被称为隐空间。
当前人工智能发展的最大瓶颈是什么?
当前AI发展的最大瓶颈是交互问题,并非普通信息层面的交互,而是人类社会中大规模、灵活、具备共同意图的分工合作机制,目前AI暂未掌握这类协作的核心逻辑。
人工智能要实现真正的理解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AI若要实现真正的理解,不能仅做瞬时推理,需要形成拥有连续“生命史”的存在,还要具备具身能力,能够独立完成从感知到执行的闭环,在实践中验证自身认知。
人工智能和哲学交叉研究有什么价值?
人工智能与哲学的交叉研究可帮助厘清AI底层逻辑的哲学依据,解决跨学科对话的概念融贯问题,探索适配AI时代的全新认知框架与普世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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